叶三的草木春秋

在江南的寻常巷陌里,总有些人与草木的缘分,深得仿佛前世便已相识。叶三便是这样一个人。他的名字里带着一个“叶”字,仿佛注定一生要与花草树木纠缠不清。他的小院,便是一部活着的、呼吸着的草木春秋。
叶三的院子不大,却是个微缩的四季。春日的序曲,是由墙角一株老梅唱响的。那梅花并非名品,枝干虬结,花朵也疏疏落落,但香气却清冽得很,带着一丝孤傲的冷意。叶三说,这梅是位老友,不必繁花似锦,只需在寒尽时递来第一个消息便好。梅谢了,紫藤便忙不迭地攀上西墙的花架,垂下串串璎珞般的花穗,那紫色深深浅浅,像是泼翻了一砚黄昏的霞光。这时节,院里的泥土都透着暖烘烘的、生命萌动的气息。
若说春是喧闹的,那夏便是泼辣的。一棵高大的石榴树,是院子的主角。五月里,它燃起一树火红,烧得半个院子都亮堂起来。那红,红得坦荡,红得毫无顾忌,仿佛要把积蓄了一整年的热情都喷发出来。树下,则是一片荫凉的静谧。茉莉、栀子藏在陶盆里,白日里叶子绿得沉静,一到傍晚,那洁白的小花便幽幽地吐出香气,丝丝缕缕,缠绕在夏夜的微风里,甜而不腻,凉而不寒。叶三常在树下置一竹榻,摇着蒲扇,看光影在叶隙间跳跃、流淌。
秋意是从一片梧桐叶的转黄开始的。院角有两株梧桐,叶子阔大。秋风一起,便飒飒地响,像是低声交谈着远方的故事。待得叶子落了,厚厚地铺了一地,叶三从不急着清扫。他爱听脚踩在上头那沙沙的脆响,他说,那是秋天在告别时留下的脚步声。与梧桐的萧疏相对的,是东篱下几丛傲霜的秋菊。它们开得不疾不徐,形态各异,颜色从鹅黄到蟹青,再到浓紫,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与定力。花香是药香的,清苦的,提神醒脑,让人知道繁华将尽,筋骨犹存。
冬天的院子,是留白,也是藏锋。多数花草敛去了形迹,唯有那两棵青松、一丛翠竹,颜色愈发苍郁,在灰白的天色里,撑起一片不肯褪去的绿意。若是逢上一场雪,那便是叶三最期待的景致了。雪轻轻巧巧地落在松针上、竹叶上,积成茸茸的一层,黑白分明,宛如一幅水墨。万物似乎都睡了,但在那寂静之下,你能感觉到根须在泥土深处缓慢地伸展、蓄力,等待下一个轮回的召唤。
叶三侍弄这些草木,并无一定之规。他不用精密的仪器测量酸碱,也不按刻板的教程修剪。他的手抚摸过树皮,捻过泥土,便知道它们是渴了,还是倦了。他像对待老友般与它们相处,懂得欣赏梅的孤清,也包容石榴的热烈;理解梧桐的感伤,也敬佩松竹的坚忍。草木无言,却以荣枯应答;叶三沉默,却以朝夕相伴。
这小院里的光阴,便这样跟着草木的节奏,慢慢地走。一花一叶里,见得到四季的流转,也见得到一个人与自然最朴素、最真挚的厮守。在这里,生命不是争夺,而是共处;时间不是流逝,而是循环。叶三的草木春秋,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照料与领悟,在方寸之地,勾勒出天地生息的宏大与幽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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