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到荼蘼花事了,人间芳菲自此休

春深似海,繁花一路喧嚷着,从腊梅的初探,到桃李的争艳,再到牡丹的倾国,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盛宴。当目光掠过篱边墙角,瞥见那簇簇洁白微卷的荼蘼花时,心中便蓦然知晓:花事已到了尾声。
荼蘼,这个名字念在唇齿间,便自带一缕清寂的凉意。它不似春花那般争先恐后,总是在众芳摇落、绿肥红瘦的暮春时节,才悄然绽开。它的花形有些像蔷薇,又似酴醾酒盏,花瓣单薄,色泽素净,是那种不争不抢的月白色。香气也是幽幽的,不浓烈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清醒,仿佛在温柔地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:看,这是最后一抹春光了。
古人对此感触尤深。王琪在《春暮游小园》中轻叹:“一从梅粉褪残妆,涂抹新红上海棠。开到荼蘼花事了,丝丝天棘出莓墙。” 花事的起承转合,犹如一部章回小说,荼蘼便是那最终的句点。它开过之后,春天便正式谢幕,接踵而至的,是草木葳蕤、绿意汹涌的夏。苏轼亦曾写道:“荼蘼不争春,寂寞开最晚。” 这份“不争”与“寂寞”,并非颓唐,反倒有一种恪守本分、静观时序的从容。它独自承担了送春的使命,以最清雅的姿态,为一场轰轰烈烈的集体绽放,画上一个宁静的休止符。
从荼蘼身上,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关于“终了”的哲学。万物有期,盛衰有时。花开是序章,是过程,花谢亦是不可或缺的终章。荼蘼之美,恰在于它坦然立于这盛极而衰的转折点上。它不因是尾声而敷衍,依旧认真地舒展每一片花瓣;它也因这特殊的时位,而拥有了其他花朵不曾有的象征意义——那是对过往繁华的温柔告别,也是对未来葱茏的静默铺垫。它的开放,宣告了一个以绚烂色彩为主题的章节的结束,同时,也悄然开启了另一个以蓬勃生命力为主调的、绿意盎然的篇章。
视线从荼蘼花上移开,投向更广阔的天地。花草树木的荣枯,本就是宇宙间最直白又最深奥的叙事。萌蘖、抽枝、绽蕾、盛放、凋零、沉寂……每一环都紧扣着自然的韵律与天地的呼吸。荼蘼的“花事了”,并非死亡的沉寂,而是能量的转换。花瓣零落成泥,养分重归根系;明媚的春光让位于热烈的夏阳,植物的生长从追求华美的生殖展示,转向积累内在的坚韧与壮大。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厚、更沉默的繁荣?
开到荼蘼花事了。这“了”,是了结,亦是了然。了结的是一季浮华的花事,了然的则是生命循环往复、生生不息的真相。我们不必为此感伤,正如我们不会为秋天的落叶而否定整个森林。荼蘼之后,虽有百花敛息,但接天莲叶,映日荷花,乃至秋菊傲霜,冬梅凌雪,又会依次登场,谱写不同的生命诗篇。
驻足在荼蘼花前,与其怅惘春归无觅处,不如感念它这份送春的静美与担当。它让我们懂得欣赏极致后的余韵,繁华后的清空,并在这“了”字之中,怀揣一份对下一场美好的、宁静的期待。春芳歇去,何须恨?夏木阴阴,正可人。那开到荼蘼后的世界,绿意正浓,生机方盛,又是另一番值得奔赴的风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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